

要是放在500年前,许老板的下场不会比北京烤鸭更体面。
许老板早期的创业经历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,一个钢铁厂出身的工人,能有本事撬动上万亿的资金,这不是一句时代红利就能解释的。
许家印是河南太康农村人,1978年恢复高考以后,考上了武汉钢铁学院,毕业后被分到了舞阳钢铁厂,一干就是十年;1992年,许家印辞职去了深圳打工;1996年,他在广州创立了恒大,操盘的第一个项目,就让他直接起飞了。
许家印的操盘方法,说白了就是撬杠杆:土地款是分期的,他自己先付一小笔钱把地拿到手,然后让建筑公司垫钱盖楼;楼没封顶就开盘预售,用房款回笼资金。从头到尾,他自己就付了个零头,剩下的钱都是免费用别人的。
这套打法其实就是后来地产行业的主流操作手法,叫做高杠杆高周转,其实也没啥神秘的。但许家印的厉害之处在于,把地产开发与杠杆融资玩到了极致。普通房企的杠杆无非就是贷款、预售款、供应商垫资这三种,可许家印却在此基础上加入了永续债、商票、美元债,甚至还有保险和银行牌照。拿地、盖楼、开票、发债,每个环节都被他开发出了融资手段,恒大的扩张也越来越快,由此形成了正向循环:开发的楼盘越多,信用评级就越高,银行就越敢放贷,供应商就越不敢断供,政府就越愿意给地,境外投资者就越相信他的美元债,形成了一个规模驱动融资、融资反哺规模的正反馈循环。
为了维持这台机器运转,许家印把开发速度压缩到了极致,从拿地到开盘最快只要四个月;为了抢现金流,他把价格压到极限,小户型、低总价、无理由退房。对于整个恒大来说,房子只是一个载体,他们真正在做的是金融杠杆的生意。因此,恒大迅速在一众同行中脱颖而出,最终在2016年,以三千多亿的销售额超越万科,坐上地产行业的头把交椅。
在这期间还有个小插曲。2008年,恒大冲刺港股失败,又碰上了金融危机,资金链几乎要断了。许家印跑到香港,天天陪郑裕彤和刘銮雄打牌,一陪就是几个月。牌桌上攒下的交情,最后变成了五大财团联合注资5亿美元,让恒大起死回生。2009年11月,恒大在香港上市,当天市值突破了700亿港元,许家印第一次成为内地首富。到了2017年,恒大的销售额破了5000亿,市值一度接近4000亿港元,许家印以2900亿的身家再登首富,恒大的产业横跨地产、足球、矿泉水、文旅、汽车、金融,俨然一幅商业帝国的模样。
但也就是从2017年开始,恒大已经隐隐显露出颓势了。在之后的几年里,许家印曾有过多次自救的机会,可都被他自己主动放弃了。
第一个被放弃的机会,藏在财务造假里。司法机关后来查明,2019年和2020年,恒大合计虚增营收5600亿,虚增利润超900亿。如果那两年许家印不造假,而是像王健林那样积极自救,恒大还是有机会活下来的,因为那会儿地产市场还算热,融资环境直到2020年8月才开始真正收紧,恒大当时如果出手果断一点,快速收缩业务线、变卖资产、引入战投,说不定真就撑过去了。但是许家印舍不得自己打下的江山,白白错过了这次机会。
第二个被放弃的机会,是卖资产。许家印不是没机会卖,而是不舍得卖。2021年8月,许家印打算出售香港总部大楼,亲自找了国企越秀集团谈,最终因为许家印不愿意亏本卖而谈崩了;同样是在8月,万科和碧桂园想收购恒大物业,要求恒大打折出售,许家印还是不降价,两个月之后,恒大与合生创展谈妥了,正准备交易,恒大物业违规质押的134亿存款被银行强制执行了,交易又黄了。
边缘资产倒是卖了一些,从2020年到2021年上半年,恒大陆续出售了恒腾网络、恒大冰泉等几个小项目,总共变现了142亿。但核心的土地储备、地产项目、恒大物业、恒大汽车,许家印一个都没舍得动。2021年3月,许家印还在内部强调,各地的土地储备不能出售。为什么呢?因为他知道窟窿太大,真要靠自有资产填上,恐怕得把恒大全给掏空了。为了不让大半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,许家印此时还抱有侥幸心理,指望政府会对他手下留情,就像次贷危机时美国政府拯救房利美和房地美那样拯救恒大。
到了2021年6月,恒大正式暴雷。到了这会儿,许家印一边在公众面前演戏,假模假样地卖房产、卖飞机,凑了70亿注入恒大,摆出一副与公司共进退的姿态,而在私底下却加紧转移资产。早在2017年,许家印就开始通过离岸公司往境外转移利润;2019年,他又在美国设立了23亿美元的家族信托;到了2022年,他与丁玉梅技术性离婚,把427亿资产转到前妻名下,让丁玉梅带着小儿子去了香港。
许家印放弃的第三个机会,是工作组的窗口期。2021年底,广东省向恒大派出工作组,协同清理债务,说白了就是查账、摸底、给出路。许家印嘴上积极配合,承诺6个月内拿出偿债方案,但实际上他就是在拖,6个月过后,什么方案都没有。
最后一次机会,是法院的最后警告。2023年5月,法院对许家印本人下达执行通知书。眼看着官方要动真格的了,许家印这才表示,3个月后给出债务重组的方案。结果到了8月底,债主们看到许家印给出的方案,直接两眼一黑。整个方案用一句话就能概括了:所有债务,延期14年,无利息,无担保,主打一个心诚则灵。许家印的小心思是,一边用这张毫无诚意的欠条拖延时间,另一边安排丁玉梅和小儿子从香港出境。而他自己则选择留在内地,这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无私,要牺牲自己去保全老婆孩子,而是他此时依然存有侥幸心理,想着只要继续拖下去,等到房地产市场回暖,恒大在经营层面上的风险就会解除,再加上上头有人保,他老许还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的。只是他没想到,地产时代一去不复返,官方也对他彻底失去了耐心,2023年9月28日,许家印被正式羁押,整个恒大也开始进入清盘程序。
从2021年6月暴雷到2023年9月被抓,整整27个月,社会给了他不止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,但他每一次都选择了相反的方向。许家印今年已经68岁了,他一个黄土埋了半截的老登,拿无数股民和购房者的身家去赌命,而他的代价仅仅是判了个无期,说不定十几二十年后还能保外就医,还能过上两年儿孙满堂的生活。而那些被他坑过的普通老百姓,有不少人都因为一套烂尾的房子而搞得妻离子散,人生彻底被拖入无尽的深渊。
对于这个人的创业生涯,我也没心思做什么总结了,就想看看他老婆啥时候被官方给抓回来。
下一期我们讲钟睒睒,看看他是怎么闷不吭声地做成了两任中国首富的。咱们下期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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